• 三日·海啸

     

          黑暗大海。再一次,听到潮水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球内核的幽微深处,有沉闷的震动回音。一波,又一波。空旷夜幕有大片云块的灰白阴影。星星明亮而低垂。脱下鞋子,卸去负累。赤裸的脚趾逐节伸展。细腻质感的沙粒之间还留有白日剧烈阳光的残余温度。沙滩像蔓延出去的白色梦田。是。那是你在梦中见到过的田地。荒芜沙丘。自由自在。每一个在深夜来到海边的人,灵魂是脱去衣服的孩子。

          四月大海。骚动不安。我来到你的身边。像十七岁那样,穿大朵碎花的裙子,让柔软的裙摆拍打在腿上。剧烈日照。光天化日。闭起眼睛。阳光一寸一寸地碎裂。皮肤纹理轻轻撕裂。仿佛有痛楚。如果我晕眩,那是因为我的幻觉丰盛,能量薄弱。足以支持我对你的迷恋。不够支持我们的快乐。所以。

          所以我只能独自来到,深夜大海的身边。涉水到深处,站在黑暗潮水之中。撩起绉丝裙子至腰上。再一次闭上眼睛。你亲吻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开始苍老。你的亲吻,像烟花一样窜到高空。不遗余力。束手无策。所以,要蜷缩起来,把头靠在你的腿上安睡。这样我才能睡着,才能忘记时间吞噬我的不留余地。

          你的手指抚摩在我的嘴唇上。这咸味的液体,不是眼泪。是大海的孤独。孤独是,在你需要别人的时候,你遍寻不着。在你不需要别人的时候,你自给自足。灵魂像茁壮的黝黑枝桠,一簇一簇,开满即将被大风吹熄的白色花朵。它们不是灯笼。不能照明我独自颠沛流离的路途。因此我要。

          我要你拥抱我。就好像你在睡梦中捡到一个赤裸的深蓝色的孩子。你在失望中给自己买了一根水果味道的棒棒糖,走在阳光之下,吧嗒吧嗒舔掉它。你吃冰激凌的时候忘记擦去嘴角的余味,于是以为幸福就是这样。你对我说你爱我就好像在幻觉中看到寥落的自己,于是一边周路一边唱起歌来。你一旦喝醉就可以变得对这个世间很有勇气。你看到我的时候,我的心在盛放成芍药的样子。芳香凛冽。于是你低下头询问我的长久。

          无话可说。再一次深入大海。潮水汹涌而至,温柔舔动。抽身而退。流沙飞速滑落,没有丝毫留恋。远方有石头森林的霓虹灯光,灿烂流动。在歌舞升平的乱世,我们的欢喜没有安稳。温暖没有根基。爱一个人又没有语言。没有考验。于是也就没有相信。而相信。是大海的唯一真理。它要你屏住呼吸,沉入她的灵魂,甘愿被黑暗覆盖。可是你说,我因为过分清醒而从未曾学会游泳。只有。

          只有夜晚沉醉在它自己的幻觉之中。沉醉是我离开你的时候,途经的洁白花树。它因为知道自己要死,所以开得恬不知耻。但是我们小心翼翼,并没有花朵的无知与诚实。花朵知道它期限。我们不知道。而我们如此盲目,一直又比花朵清醒。走入潮水之中,看到月光下的倒影。你知道你很寥落,但是你在爱。

          烟火飞腾的时候,火焰掉入海中。以往就和记得一样,是送给彼此的最好纪念。爱,从来都不算是归宿。也不是我们彼此的救渡。

          再一次背转身去,面对一个人的黑暗大海。沿着海岸线。迎风而上。

     

    ——选自《清醒纪》安妮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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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读。仿佛隔岸观火。我在回忆里凝望你。

    忍不住要把一段关于海的文字放在博客里。中意很久。一直想,安妮所有的文字里,那个男人,手掌有着清晰纹路,手背的蓝色静脉犹如连绵山脉。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 2006-02-20

    断章. - [一些字]

    踟蹰在眷恋过的荒原,是你生命中一次乖张的轮回。快乐在呼吸中局促的生长。天空被昨天撕掉了纷繁的色泽,助长了路途中遗失的记忆。在陌生的空间中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就象天使守护爱情,爱情守护着你的温暖。

    复杂而冗长的人生,每每被提到时,总是附带着各种繁杂的因素,以一种立体的状态出现在面前的。想象中他就是水晶球中立体空间里无数个交于中心的光轴,每个光轴都是人一生中为了生命抗争在主观上做的努力,但它所有的结局,终归还是笼罩在一层透明的玻璃体中――那种与生俱来的根深蒂固的无形的力量。正因为人们身在其中,于是对命运的趋向永远不可知。当占星师默念着咒语勾起左手无名指的那个瞬间,所有的主观与反抗就如同参不透命运的绝望,作为命运手中的棋子,输赢不置可否。人们所能做的,也只有仰望。

    那里有着落后的生产力,信息闭塞的典型特征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落后农村生理上的致命缺陷。笃定的属性。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合他,这种落后的现状只会让他的知识荒废在被锄头日渐磨起而慢慢变厚的手茧中。

    你痛哭说明你在意了,你在意说明你用心了,你用心说明你付出了,你付出说明你有欲求了。你有欲求你就会痛。

    那些被别人仰着头看的人,其实要比仰头的人脆弱的多。

    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

    美好的东西总是那么脆弱吗?

    我以前养过一只美丽的鱼。可是她淹死了。

    不是在水中,是在寂寞中。

    他常常躲到角落看自己的影子。

    若你是那含泪的射手,我就是那只决意不再躲闪的白鸟。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就是让人直面内心的绝望。

    因为欠缺,海洋世界,一切都不属于我。

    不属于我,不属于你。

    你的世界,你的一切,我都无法寻找。

    现在消逝了,却没了感觉。

    面对空白,我还能耗尽什么。

    注定毁灭的一天,我们站在银河系的彼岸,看潮起潮落,瞬间熄灭。

    然后睁不开双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涌起密云。

    我看到你同我一样的哽咽。

    遥远的你的城市,在地图上它仅仅是一个符号。一段可以目测的距离。

    黄昏很快就要过去了。还没来得及,夜就这样苏醒。打开屋里的灯,所有的灯。

    一如快乐的倾泻,孤注一掷。

    这个零下7摄氏度的冬日午后。

    站在这里沉默着,看阳光透过生命的时间,这样穿梭。手指和大脑不能协调起来。

    眼前的世界这样混浊和狰狞。公交车上都是陌生人,车上只剩下发动机的隆隆声。

    黑暗是寂寞的晚餐。

    我们不停的忙着缩小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却发现多年历练出来的只是畏惧的坚韧。

    大海中的岛屿,我们从那里出发。他说他找不到岸。放眼望去,每一个方向都趋向于一个未知的极限。因为没有目的地,眼前才到处都是岸。我们没有了方向。

    那天逛书店的时候,看到一个喜欢的男歌手的写真集。他说,如果创作是一种态度的话,那么音乐就是我跟这个世界相联系的唯一的方式。

    寂寞的玄色天空。

    地面上都是明晃晃的阳光。像把锐利的刀子不顾一切的向着眼睛深处扑了过来。

    每天都在默念。

    知道自己是与很远很远的外界是疏离的。所以才会被命运决定残忍地略去了你的回音。

    有些感情在心里,就不会轻易走开。就像等人的时候,站定了就不会随意的挪动步子。

    死不是生的对立。它在我们之上。死亡也只是承载生的一种方式。

    我记得他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依然清楚地记得.天冷时,缩进袖子里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袖口,不停地跑.热了就脱掉运动服里面的羊毛衫,搭在旁边的篮球架上.

    我在礼堂外面的天台上.

    我在跑道旁边的双杠上.

    我在北楼四层的窗户上.

    看见你.

    我终于没能成为的那个人.

    我坐在你对面,眼睛被你的样子完全占满;

    你坐在我对面,我就坐在了幸福的对面.